心灵与心灵距离的图解与诠释:画面空间的色彩美
——青年作家曹雪彬长篇小说《城市的荒凉》评论之三
诗魂擎乾坤(回族)
画面空间的色彩美
小说具有画面美,更能显示出奇特壮彩的卓越风姿。事实上,就其审美特征而言,“一部小说就是一个复杂的画面系统。”(〈美国〉塞米利安《现代小说美学》213页)因此,现代小说家将艺术眼光瞄向绘画,影视等视像艺术。他们取得的文学成就已经令人瞩目,然而更值得探究的是:小说家是如何在创作中如何借鉴绘画等艺术视像的。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的一些小说作家运用电影手法取得了可喜的成就,象鄂华的中篇小说《祭红》,祖慰的短篇小说《人民选“官”记》,便使用电影镜头语言,为读者提供动态的生活画面,张贤亮的长篇小说《土牢情语》,完全按照拍摄电影的要求写成,活动的画面一气到底,魅力很深。至于对绘画技艺的使用更为普遍,如白描手法已经成为传统。曹雪彬的《城市的荒凉》,对绘画艺术的借鉴很新颖,具有空间画面色彩美。作者摒弃了线性叙述的方式,通过心理时空的切换把故事纵横交错地组合在画面空间上,通过优美和谐的景物描写揭示出在人类进化的历史中、光波的胸襟里永存的挚爱、友善和真诚之爱的意义,有了这种爱,城市人的心灵距离才能靠近,我们的生活才会充满阳光,我们的生命才会鲜活美丽,我们心灵中的绿地才会鲜嫩美丽。
就是小说家凭借的心理和构造感觉能产生对应的特性,来传达自己的情感意绪。曹雪彬创新画面空间色彩美的的特点,主要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1、空间画面融入主观色彩。既考虑到色彩的物理真实性,又要融入主观情感的色彩表现。曹雪彬的《城市的荒凉》中在描写王坤与韩素瑶在新婚之夜因王坤的的性变态施虐症致使婚变发生,作者针对这种恋情者的心灵距离在不同章节中插入对自然景物的主客观相结合的描写:(1)“在辽阔的天地间,有和煦的太阳流光溢彩,有慵懒的暖风舒展轻吹,有淙淙的河水自由漫流,有无边无垠的麦浪随波逐流,有袅袅娜娜的炊烟飘扬……这样的时候我们仿佛听到生命中的声音,在那远离了尘世的喧嚣浮躁,在那淡化了生存的倾轧争夺和勾心斗角之后,有某种古老的情感或古老的渴望像风一样吹进她们的心里,那是出去血缘关系、舔犊之爱的亲情另有一种友善和真诚,那是人类进化的历史中、光波的胸襟利用村的挚爱。”(2)“大片的池塘中,间或点缀着几丛垂柳,坐在垂柳下说话,她们的眼中有那么多的满足。东边是一望无际的稻田,在阳光下挺着油绿的腰杆;西边是紧紧依靠的麦穗,在风中起伏着日渐成熟的果实;南边的视野里,拔地而起的白杨围着几排纵列的民房,远远看去,就像古时宏阔的大宅,那钻天的绿色城墙般固起了一座城堡。”(3)“屋里忽然静下来。相淑仪瞪着王坤身边的一把椅子,王坤望着韩素瑶,韩素瑶却转脸看着窗外的楼群。深秋的天空湛蓝湛蓝的,几朵白色的云彩偶尔从天空飘过,悠闲恬静,却带着几分忧伤。住宅区的绿化带和小公园里,绽开大片的黄色秋菊、嫣红玫瑰、紫色的大丽花,绚丽拥挤的热闹中却透出几缕凄凉。空旷的地面上,秋风袭来,黄色的树叶翩然而起,平展展地浮起游荡开,像飞动的蝴蝶,盘旋着,落下来,然后又飘起。……无根的落叶,沉下又浮起,就是为了飘得更远么?”(4)“她抱一把吉它,火灾村郊野外的树荫下,或在小桥流水的小河边,面对那万籁俱静的大自然,弹响心中的歌谣。偶尔在静夜繁星下或清晨鸟鸣时,与星共鸣,与鸟同奏。这时候她长发披肩,随风而动,灵活的手指在天地间畅舞。”(5)“一个人顺着街道走向河岸,风刮得树梢哗哗直响,天上的乌云被劲风驱赶着,像草原上的羊群般缓缓向前移动。树叶在空中上下翻飞,窗玻璃被风刮得呜呜直叫,像旷野上哀号的浪。刘春华看着滔滔的流水,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他不明白王坤怎么变成这样,明明真心待她,他偏要多疑。”(6)“站在大街上,看着喧嚣的人群,如流的车辆,电子屏幕的大广告牌,依街而立的各座大厦,就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繁华,而属于他吕长天心中的那片绿洲,却不知何时成了不毛之地的荒漠,没有杂草,看不见赖以生存的阳光和水,扭曲的空间塞满了追求名利的浮躁。人们四处奔波,心中的绿地被金钱占领,许多人暴富,却找不到生活的内容。”
当我们读完整部小说后,就会明白相淑仪与吕长天的离异原因、吕长天的心态畸形裂变、王坤与韩素瑶的婚变以及后两桩婚恋裂变的原因,也自然会想到曹雪彬之所以插入这么几段对秋景的描写,就是想引导读者感受人生命中的社会亲近、生理亲近、生活亲近之外,为什么城市人的心灵距离这么大,相爱的人为什么听不到生命中交流的声音呢?男人生命中只是燃烧着生理的、生活的、文化的、社会的需求的欲望满足的火焰,对心爱的人可以采取性施虐方式,而生命之火却熄灭了呢?作者就是有意在引导读者从美丽的秋景中感受秋景的自然和谐美,从中聆听到生命中爱的交流的声音,从而感受知识分子爱情悲剧的意义。曹雪彬笔下的秋景不仅仅是自然意义上的景色,她把20世纪90年代青年的青春魅力、热血燃烧、性爱自由、激情放浪投射在秋景的描写中。总之,把那大自然秋景的多姿多彩、和谐美与不可遏止的性爱激情的生命感融合起来,都融注到这燃烧着的丰富多彩的大自然与人类生命激情中去了。与其是写秋天的景色,不如说是用她的主观色彩写自己对相爱生命的和谐美的向往,在画她心灵中性爱放浪的雄浑粗犷、相知相爱与温柔和谐的生命常青树。作者借助对优美和谐的景物描写,强烈地呼唤着在人类进化的历史中、光波的胸襟里永存的挚爱、友善和真诚之爱回到现代人们的心灵里,惟有这种爱,才能缩短人与人的心灵距离,我们的生活才会充满阳光,我们的生命才会鲜活美丽,我们心灵中的绿洲才会鲜嫩闪亮。
2、敷设情感主基调。高明的小说家注意到色彩的联想和象征的表现力,往往使用某种简括的主基调敷设于对主人公的描写上,作为渲染情绪氛围的基调,以此透射出作品情感意蕴基调。落泪是金,我非常欣赏大丈夫的几种流泪方式:“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之忧国泪;“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之离愁之泪;“二句三年得,一吟泪双流”之沥血泪;“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之殉情泪;“衡玉柱而沾轼,造分手而含泪”之悲郁泪;“四万人齐下泪,天涯何处是神州”之激愤泪;“热泪欲零还住,泪飞顿作倾盆雨”之倾诉泪。读完曹雪彬的长篇小说后,我感受到了现代社会中的知识女性的寄予酸甜苦辣咸的流泪方式的内涵和情感内容与意义。曹雪彬在《城市的荒凉》中描写女人的心态情感微妙变化时,主要是抓住流泪的动态和笑态的姿态特征;在描写主人公的情绪跌宕变化时,主要是突出主人公肖像的诗意化描写。①流泪的动态和笑容姿态: “积蓄了一生的泪”、“悲凉的泪”、“心掉进冰窟窿似的泪”、“忍不住地流泪”、“心底积满沧桑的泪”、“汪出了水花的泪”、“滑出的泪”、“夺眶而出的泪”、“痛楚的泪”、“湿湿的泪水”、“满面流泪”、“眼泪掉下来”、“泪涌眼睫”、“辛酸的泪”、“泪涌眼眶梦碎心底”、“擦干眼泪”、“凄楚的泪”、“酸楚的泪”、“举目无亲的泪”、“眼泪汪汪”、“悲痛欲绝”、“热泪盈眶”、“刻骨铭心的泪”、“触目惊心的泪”、“生活困顿的泪”、“痛不欲生的泪”、“黯然伤神的泪”、“眼里空茫茫的泪”、“雪上加霜的泪”、“爱的痛苦的泪”、“背井离乡的泪”、“心急如焚的泪”、“眼泪滚滚而下”、“疼痛的泪”、“被戏虐被戏谑的泪”、“遭受羞辱的泪”、“遭受毒打的泪”;“嫣然的笑”、“娇羞地笑”、“盛开的笑”、“忍不住的笑”、“震天的笑声”、“宕开的淡淡的笑”、“欲望满足的笑”、“含情脉脉地笑”、“柳暗花明的笑”、“胸有成竹的笑”、“风花雪夜的笑”、“颠鸾倒凤的笑”、“春风得意的浅浅的笑”、“满足豁达地笑”、“狡黠地笑”、“灿烂明媚的笑”、“被戏弄的笑”、“被欺骗的笑” 等。作者抓住“泪”、“笑”这两个寄托生命辛、酸、苦、辣、咸载体的基调,揭示出在物质主义背后的纵欲主义诱惑下现代人的心态变异、情感裂变、心灵扭曲、心灵距离拉长、心灵空间被金钱占领的爱情与人生悲剧的深刻意义。作者把对美丽的心灵绿洲的憧憬渴望、淡淡的哀伤忧郁与真诚纯洁的恋情和谐的人际的亲切感都编制在“泪”、“笑”的多姿的动态里,表现得酣畅淋漓,沁人心脾。曹雪彬的这部长篇小说,泛逸出凄楚哀伤的爱情基调,渴望充满阳的爱情生活,在这些情感裂变的痛楚、婚姻裂变的忧悒激愤、心态扭曲畸变的奔放恣肆施虐狂态的叙述中,表现出作者对男性与女性在追求伟大事业上的阴阳错位现象的深刻反思,呼吁男性的阳刚之气、酒神精神应该回到男性身边。②肖像描写的诗意化:a、“韩素瑶很快地消瘦下来,那洁白如玉的脸上只剩下一双大大的眼睛,如暮霭时分升起的雾,清淡而凄凉,倦倦地看着这个世界人来人往。”b、“额头上虽不明显的皱纹使她看起来沮丧而愁苦,眼睛有些浮肿,眼底下黑晕竟然是整个脸庞暗淡无光。那东一缕西一缕的发丝,既散乱无间,又显出无助的凄楚。”c、“流水的光阴冲刷着岁月的河床,她青春的靓丽已经淡然无光。当年的神采已随风而逝,飘散在滚滚的烟尘中,一去不复返。”d、“淡妆的相淑仪,穿著一件长过臀部的高领红色毛线衣,下身着靓蓝色牛仔裤,轻涂了玫瑰色的口红,瀑布般的黑发倾斜于肩上头,上过妆的脸显得丰润、白皙、富有弹性,整个看起来又有了精神,又有了女性特有的风韵。”e.“女人幽兰一般,在无垠的山谷里独自开放,把生命凝成一缕绝唱,聚于巅峰,却无人喝彩,在黯淡的岁月中花开花谢,质本洁来还洁去。”文学艺术形象塑造,用哲学的眼光看,实际上是一种转化过程,即:把物化的观念和感情转化为观念与情感的物化。情感意绪,只有把它物化,作用于读者的感官,才能取得震撼人心灵的艺术效果。克罗齐在《美学原理》中断言:“心灵只有借造作、赋形、表现才能直觉”。苏珊·朗格为“情感的形式”倾注一生的心血和精力。许多小说家领悟到了这一点,于是,把心灵的激情通过语言造型——不仅是视觉的、而且还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运动觉的感官造型表达出来。
曹雪彬在小说中的对人物的肖像描写,显现出诗意化的特点,表现了悲剧爱情中的女性人物形象的崇高美,凄楚哀伤的女性人物形象中的人格美,是作者不经意找到的人世间生命关系的投影,是一种意味浓厚的“情感形式”与生命形式。作者笔下的女性肖像诗意化描写,是对一种压抑积久的潜意识中对女人的强烈渴望永存的挚爱、友善和真诚爱情回到现代知识分子的心灵里,缩短城市人的心灵距离,让生活充满阳光,让生命鲜活美丽,让心灵中的绿洲鲜嫩闪亮。
当然,青年作家曹雪彬毕竟是一名初次创作长篇小说的新人,初露文坛,对塑造人物形象、心理变异的故事的有力度的细节描写、对城市文化人个性化语言的运用、对意识流动的心理切换、精细缝合等还缺乏足够的成熟性,因而不可避免地流露出或缺或少、或疏或浅的不成熟的痕迹来。倘若从中华民族历史文化长期对人性戕害与禁绝的角度,深层次挖掘和揭示对人性性爱的异化根源来,我想,广大的读者、独具慧眼的批评家就会认为是一部具有现代主义文学批判精神力度的性爱异化主题思想小说,其醒世意义就会更加深远。